张德芳
(甘肃简牍博物馆研究馆员)

各位专家、各位领导、各位同仁:
大家好!我汇报的题目是《汉简中的庆阳历史文化》。汉代的庆阳在两汉版图中居于何种位置、承担何种职能,传世文献记载有限,历来缺少系统的第一手材料。出土汉简的陆续刊布,为重新认识这一问题提供了可靠的依据。我以西北出土汉简和张家山汉简《奏谳书》《二年律令·秩律》为主要材料,参照《汉书·地理志》,对北地郡的建置沿革、属县地望、边防候望、司法适用、赋役马政、驿路文书、刑徒徙边诸层面分类考察,核心结论是:两汉北地郡的核心区域即今甘肃庆阳一带,郡治马领及郁郅、义渠道、方渠除道、泥阳、弋居诸县道皆在庆阳境内,庆阳是汉代经营陇东、屏蔽北边、贯通河西的枢纽。换言之,出土汉简为重新书写两汉庆阳的历史提供了第一手资料,这正是本文与庆阳历史文化最直接的契合所在。
出土汉简所呈现的汉代北地郡,并非《地理志》条下一个静态的郡国名单,而是一套在具体时空中运行的军政体系。行政上依郡—县次第相承:郡治为行政中枢,指挥文书、赋役与司法;县邑为户口、赋租、马政与兵员之源。军事上依都尉—候官—障—燧层级布防:都尉佐郡典武职,候官领兵守候。军政内外相维,庆阳正是这一体系的枢纽所在。这一判断完全建立在出土材料的实证之上。
就政区而言,北地郡系秦置,汉因之,郡治马领,即今庆城县马岭镇一带。义渠戎为战国至秦初活动于陇东的部族,秦灭其国后置郡设县,北地郡之设即承此而来。郁郅为义渠戎故地,即今庆城一带,汉设牧师菀官,为马政基地;义渠道在今宁县,略畔道在今合水,泥阳在今宁县西北至正宁一带,方渠除道在今环县环城镇至木钵镇间,元鼎三年(前115)武帝析西部置安定郡,北地郡治仍在马领,诸属县仍属庆阳。出土材料对此多有印证:《悬泉汉简》记“郁郅骑士棘阳里郭胜之,马一匹”,《居延新简》EPT51:119载“北地泥阳长宁里任傎,二年,田一顷廿亩,租廿四石”,2019年环县曲子镇出土“永建五年,汉德隆兴,复北地,县灵州”东汉纪年瓦当,印证灵州县治即在庆阳,并修正了沿袭千年的地望误说;《敦煌汉简》又见北地郡铁器铸造流通统制之文,可补《地理志》之阙。
就军事而言,北地郡设北部都尉治神泉障、浑怀都尉治塞外浑怀障,《居延汉简》所见“北地北部鄣候杜旦”功劳簿,是北地郡军制序列罕见的第一手材料,正说明庆阳以郡治与诸县充任粮秣、兵员、马政之内应,是屏障北边的纵深依托。
就交通与司法而言,庆阳是关中通向河西的门户与枢纽。过所、谒移、转粟文书在此汇聚转出,如甘露三年北地太守签发过所、遣马领佐通西逐杀人贼至敦煌;元康四年长安令又以谒移协查盗铸钱币亡者。北地郡守掌疑狱之谳、廷尉遥为裁决,《奏谳书》所载受赇枉法、越塞阑关两案,证其律令适用与内郡无异。
就族群与制度而言,境内属国胡羌与编户杂居,施刑士、徙边者、戍卒、骑士经由郡治与驿路汇聚分流。如悬泉置刑徒名籍所载“施刑士故北地大要阴利里公孙全”,以县—里两级标明属籍,与内地郡县无异,正见陇东与河西之间的人员流动,以及汉代大一统体制在边疆的贯彻与深化。
综上,出土汉简证明:两汉庆阳是北地郡的郡治与属县密集区,是经营朔方、屏蔽北边的纵深枢纽,是关中通往河西的门户,是多族群交融之地。汉家于西北的行政、军事、经济与司法诸般运作,皆以此为枢纽而运转。
敦煌研究编辑部 图:柴鹏飞